2011年11月20日（星期日） 晴

上午的会议一直开到一点半才结束，在外面简单的吃过午饭后已是两点多，晚上还有接待，本想回家休息一会儿，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到部里的挂钩联系点那目村了，决定还是利用下午的这点空闲下去转一转。

那目村是郊区风平镇下面的一个行政村，由那目、弄坎、新寨三个自然村组成，村委会就设在那目寨子（本地人对自然村的称呼）。那目寨子在德宏是很有些名气的，因为它是全州甚至是全省、全国最大的傣族自然村，有800多户4000多人，一个寨子分成了13个村民小组，是个真正的傣族“大寨子”。

风平镇距市区不过七、八公里，就十几分钟车程，随着芒市机场大道的建成，快要和主城区连成一体了。驱车走在裁满绿树红花的大道上，沐浴着冬日的暖阳，让人心旷神怡。眼下正是冬农大忙时节，为了不影响镇里的工作，我没有进镇政府，只是电话跟他们交待，不让更多人员陪同，只要挂钩包村的板副镇长直接到村里和我汇合。从镇里到那目村委会，还要向东再走两、三公里路，这些年随着农村道路基础设施建设力度的加大，虽说是乡村公路，也是一条宽敞笔直的柏油路，但由于过往的重车多，路面已经出现了许多坑坑洼洼，给群众出行带来了一些不便。来到村口，我想先到自己结对帮扶的两户农户家看一看，但随行部里的同志却说，村委会的肖书记和刀主任得知我下来，非要来见一见。等了几分钟，只见老肖和老刀开着部里去年送给村委会的那辆旧微型车，拖着一股尘烟从田间急匆匆的赶来。见面后才知道他俩到田里看香料烟去了。我心里清楚，芒市能够在短短五六年时间就发展成为全国最大的香料烟种植基地，那目村又是全市的示范点，跟这些基层村组干部在下面扎扎实实抓工作是分不开的。

边走边谈来到了我的结对户万波万恍家。见他开门迎接大家时还睡眼惺松的样子，我开玩笑说，“这么好的天气，你不下地干活，倒在家里睡觉享清福。”这个年近五十的壮汉枣红的脸更加红了，腼腆地笑了笑，说他也是才从地里干活回来，刚上床休息了几分钟。进到屋里坐定，沏茶递烟之后，话匣子也就打开了。我会傣语，交流起来自然容易，但发现老万回答我的问话时反应总是有些慢，吞吞吐吐的。见我疑惑，老肖解释说，“老万两个月前在地里干活时突然中风倒地，送到州医院检查说是脑梗，在村里输了十多天的液才恢复成现在的样子，刚开始脸是歪的，话都说不清。”我为刚才的话多少有些歉疚，赶忙问，“干嘛不住院好好的治一治”老万回答，“医生说不用住院，开了针水回村里输液就行。”我既为现在农村医疗条件的改善感到一丝欣慰，又暗暗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怕医疗费用高不敢住院治疗，也只好劝道，“要注意休息，农活实在做不了就不要做了，该住院治疗要住院治疗。”

我环视屋里屋外。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一幢低矮砖木结构的正房分成三间，中间做客厅，两边是卧室。正房的对面还有一小间堆放杂物的柴房，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不见什么农机，也不见什么大牲畜。客厅里除了一台18吋的电视机外，就是几件简易的桌凳，再没有更多值钱的东西。这些年那目村的群众靠发展香料烟等冬季农业和搞加工、跑运输，大多数群众的收入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就老万目前的生活水平来看，属于中等偏下档次了，现在又得了这场病，一旦恢复不好，今后就更困难了。当我得知老万一家3口人有9亩水田后，不免究其生活水平不如别人的原因。老肖说，“老万先是干了9年一社的社长（村民小组长），后又当了3年自然村的副村长，去年以来改选为一社的党支部书记，前前后后干了十几年。由于那目寨子大、事务多，处理村务、调处纠纷、落实上级的任务几乎占去了他大部分时间，3个女儿大的两个已经出嫁多年，小的一个还在昆明上大学，家里的农活和收入主要就靠媳妇一人，长期下来，生活水平跟能力和自己差不多的同龄人比起来，就远远的落后了”。看着眼前这个讷于言语、脸上总是挂着憨厚和腼腆笑容的男人，我突然联想到了那个为带领村民致富而自己变得越来越穷的村官普发兴，同时，也为我们当领导的长期以来对这些基层干部下任务提要求得多而关心帮扶得少感到有些惭愧。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就聊到了香料烟种植上来。芒市2006年开始在风平镇、芒市镇试种438.4亩香料烟，到去年全市的香料烟、烤烟、红土晒烟、晒黄烟已经发展到41000多亩。那目村一直是香料烟的主要种植区。按照州委州政府提出“要把德宏打造成全国全省重要烟叶生产基地”的目标，今年州里下达给芒市各类烟叶的种植任务是60000亩。我问起那目村今年的香料烟种植任务有没有完成，老肖回答，“那目村今年的种植任务是4800亩，目前落实了4400亩，还差400亩”。我追问，“为什么？”“整个目村行政村的土地有8106亩（其中旱地1600亩），由于弄坎和新寨两个寨子的土地不适合种植香料烟，加之又有甘蔗任务要落实，兼顾不了香料烟，所以全村的种烟任务几乎都压给了那目寨子。那目寨子5532亩地已经种到了4315亩，每种一亩烟还要留下一分多点的地用来育烟苗用，绝大多数农户的土地都种烟了，任务还是没有完成。”老肖这样解释。我又问，“群众种烟的积极性高不高”老肖说，“这两年种烟户的收入降低，所以群众的积极性受到一些影响。只不过这些年在发展烟叶过程中，政府和香料烟公司为我们解决了大量的农田基础设施，群众考虑到这一层，所以还是听政府的话，继续种，如果烟叶的收购价今后不提高，就不好说了。”我说，“去年老肖你种烟不是赚了几万块，种烟的收入不低呀。”于是老肖和老刀给我算了一笔帐，“香料烟种植非常费工，一亩地前前后后需要70个工，前年底到去年初的雇工费只要20—25元，但去年底到今年就一路涨到了每个工40元，由于工价上涨，所以每种一亩如果全部雇工，仅这一项成本就要2800元，而我们全村种烟的平均产值也就2700多元。”我说，“那不是都亏本了”肖支书说，“那也不一定，如果种植超过30亩的大户，香料烟公司每亩奖励250元，大户的收益主要在这里。”板副镇长在一旁插话道，“还不止这些，加上镇里的奖励，每亩超过400元了”。老肖接着说，“如果农户种得少，人均2—3亩，不用雇工，每亩的毛收入可以达到3、4千元。现在最头痛的是一些大户难雇到人工。种植香料烟非常讲究节令，在种烟和收烟那几天一旦雇不到足够的人工，烟的收成就没有保证，收入往往很低，甚至亏本。”那目寨子人口虽多，但多数年轻人在外面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还有一些从事其他二、三产业，所以这两年从事香料烟种植的劳力明显不足，只得到一些山区村寨甚至到缅甸去雇工，最忙的时候外来帮工甚至达到800人。老刀接过老肖的话，“比如前年底我种了134亩，当时人工工资低，去年的收入有8万多。去年底种了130亩，人工工资上涨后，今年的收入只有两万多，反倒不如老肖种植30亩还有3万多的收入，所以今年底我也不敢多种，只种了30多亩。”听了他们俩的话，我不禁陷入了沉思，发展农业产业讲求规模效益，才能形成规模经济，所以我们鼓励群众进行土地流转来种烟，但就这些种烟大户而言，现在规模反而不经济了，难怪影响了他们的积极性。

通过深入的交谈，我认识到，虽然这两年种植香料烟大户的收入是降低了，但种烟打工人员的收入增加了，总体上看多数群众是得到实惠的，因此大力发展烟草产业的方向是对的。发展烟草产业必须形成规模，考虑到香料烟用工量大的因素，更适合散户种植，如果要发展种植大户，政府需要切实帮助他们解决好农忙时节劳动力紧缺的问题。

离开了老万家，来到我的另一挂钩户线岩团过家。岩团过今年37岁，也是名党员，夫妻俩加上年迈的父母和一双正在上学的女儿，一家6口人负担不轻，生活却明显比老万家要好过许多。他家正房的建筑虽然和老万家差不多，但院子的空地上，建起了两间呈丁字形的高大宽敞的铁皮房，一间安放着一台加工饲料的机器，机器旁边是一堆已经加工好的玉米面和一袋袋堆积如山待加工的玉米粒；另一间摆满了一地的机器配件，是刚买来还未安装的大米脱壳机。岩团过告诉我们，加工一公斤饲料和大米只有一毛钱左右的利润，利润虽薄，但如果量大，收入也还可以。在大米加工房的后面是一间粮仓，里面堆满了一袋袋的稻谷。他说因为家里的水田地势低洼，没有种水稻，改成鱼塘养鱼了，这些粮食是买来一家人自己吃的。问到目前还有什么困难时，他有些抱怨地说，“通过搞加工、养鱼和养猪，全家一年下来的收入应该有七、八万元，但最近家里更换了这套大米加工设备，资金周转困难，刚好组织部动员农村党员群众申请贴息贷款，我也申请了5万元的贷款，但一直没有批下来。”我清楚他说的这事。今年下半年部里为帮助农村党员发家致富，积极向州里争取由财政贴息给农村党员贷款，全市申报了1000多户，但实际操作起来，农信社一下子刷掉一大批，说是报件不齐，剩下的250多户还要求要有担保，由于市里没有担保公司，只得协调州担保公司出面担保，州担保公司也担心风险大，又要求林权证作抵押等许多手续，两、三个月反复折腾下来，又刷得只剩下100多户，即便这样，到目前为止一户也还没有批下来。我心里想，岩团过虽然有还贷能力，但他的贷款今年十有八九是泡汤了，只有等明年再完善手续继续申报，而下一步最要紧的是建议市委政府研究成立芒市自己的担保公司，这样贷免扶补和贴息贷款的事才好操作。

从岩团过家出来，又去村委会看了一眼之前帮助他们跟文体局协调建设的一块篮球场。随后我提出要到香料烟育苗基地去看一看。基地就在村子旁边，转眼就到。只见一条笔直的机耕路从村子边一直延伸向远处的农田，两边是支砌整齐的灌溉沟渠。这些农田水利基础设施，都是香料烟公司为发展烟草种植帮助村里建设的。路的右边不远处，三间蓝瓦白墙的新房围成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打了一大块水泥地，没盖房子的一面种了绿化带。那是香料烟公司的办公用房和物资仓库。在路的左边，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塑料薄膜棚，掀开棚子，绿油油的烟苗密密挤满一棚，就象一块厚厚的绿毯子。如果不是拨开叶片看，不知道它的根并不生长在土里，而是长在一些有着无数小方格子的塑料片上，一个小方格一棵苗，塑料片的下面是专门配制的营养液。老肖他们说，“香料烟公司为烟农育这样一棚苗，烟农要付给公司60元钱，两棚苗够种一亩烟地，当然烟农也可以自己育苗，但这样的无土育苗技术如果掌握不好，苗的质量就不能保证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五点多，想到还有接待，我只得和老肖他们告辞了，他们却一定要我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我坚辞，“今天不行了，下次一定来和你们同吃同住同劳动。”见挽留不住，他们有些失望，“说话要算数，你欠我们一顿饭。” 挥手告别中，我望了望夕阳下远处如黛的青山，四周如画的田园，不禁暗自感慨：这真是一片美丽富饶的土地呀！我们真的没有理由不让这里的人民过上富足安康的生活！